笔迷屋 > 修真小说 > 凤不辞木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光芒
    第二十五章

    第一天之后,木潜有接近一周时间没再见到木瓷。“前几天我挑的那个影侍呢,”他在早晨洗漱时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怎么都没见她?”

    站在一旁的侍女是木潜从小就在一处的,□□生,没直接回答,只是问:“少主找木瓷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木潜端着架子,说,“只是怕她在哪里惹了事罢了。”

    “这倒不用担心,我前几天还听后屋的人夸她呢。”春生一边说,一边绕到木潜身后去给他梳头发。木潜所住的是一个独立的小院,院子后面修了一排屋子,负责浣洗衣服,做饭之类的杂事的人平时都在那。

    去后屋做什么,那不是管理杂事的吗?就算没人跟她说过,影侍是应当时时候在少主身侧的,也应该勤奋修习功法吧?“那便没事了。”说完,木潜就不再开口了。

    春生给他梳好头发,又戴上了玉冠,才笑着说:“要不春生叫她到少主这来一下吧?”

    木潜听出她语气里满是揶揄的意味,抿着嘴没说话。春生哪里都好,就爱捉弄人了点,要是木潜答一句“好”,恐怕不出两个时辰,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听说少主看着老成,也不过是小孩子心性,几天不见新玩伴就四处找了。木潜年纪还小些的时候,就总被春生这样捉弄。

    “少主真是的,越长大越不好玩了。”春生见木潜不上套,瘪着嘴出了门。

    过了午后,木瓷来敲木潜的房门,仍穿着一条墨色的裙子,外面套的褂衫也是墨色的,隔着房门叫了声:“少主,我是木瓷。”

    木潜本来正窝在软榻上看书,两条腿放松地搭着,从软塌上坐起来了才说让她进来。木潜平日里自己在房内或是熟悉的人面前并不怎么注意,一旦出了房门见到别人就是一副老成模样了。而在自己的影侍面前,木潜显然是尤为注意。

    等木瓷推门进来的时候,木潜已经把衣服上的褶皱都给捋平了。木潜的眼睛在手里的书册上,没看木瓷,于是木瓷站了一会后便先开口了,说:“……春生姐姐上午说,少主好像找我有事。”

    上午就知道了,到现在这时候才来?木潜瞟了一眼窗外,屋外走廊的竹棚边上,太阳高高地悬在天空正中。但这话若是说出口,便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木潜将书册随手搁在一边,只说:“也没什么事,只是我随口问了一句,春生便多管闲事了。”

    然后他才问:“听说你这几天总在后屋?”本想表现得像是随口一问,却因为心里不太痛快,不经意就多了些微责问的意思在里面。木潜说出口时便意识到了,但出口的话又收不回来了。

    木瓷只以为是自己惹了什么祸,心里生出慌乱来,忙说:“木瓷不知道规矩,还望少主宽恕。”

    以为惹了祸的人低了头,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也低垂了下去。和之前见到的不一样了,木潜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口中说出的话却仍是冷硬的:“你要让我宽恕什么?你有做什么错事吗?”

    “我……”木瓷语塞。

    “想不出来就别瞎认错。”木潜斜了木瓷一眼,不再看她。

    若是春生或是其他熟悉木潜的人在这,便能看出木潜这时候显然是一副置气的样子。这位少主,平时总是老成模样,却从不知道自己发脾气的时候有多稚气。但此时的木瓷完全猜不到是她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惹得木潜不高兴了,只反省自己的言行,觉得应当不是在后屋里发生的什么事。

    那么……就只能是那件事了,木瓷的眼里流露出惊惶,整个人如坠冰窟。

    “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木瓷“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我甘愿受罚,求少主责罚……”

    木潜终于将目光从书册上移开,不快的情绪升腾。视线之中,跪在脚边的女孩几乎趴伏在地上,窄小的肩膀瑟缩着,瘦弱的脊背上能依稀看见凸起的脊柱。不管是哪一点,都让人生出难以抑制的恼意。

    房门外的走廊下,有几个小丫头在踢毽子,颜色鲜艳的羽毛键上上下下,落在脚上时发出些许声响,伴随着她们的欢笑声。而门里边,却是连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的静。

    木瓷甚至觉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擂鼓一样地响着。她打小就没了父母,一直一个人摸爬滚打近十年到现在的年纪,在这里的几日算是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了。后屋里的那些姐姐或是叔婶们,都和她以前遇到的人不一样,对她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况且,少主……

    少主,是她的光啊,那阴暗恶臭的岁月里唯一的光啊。

    木瓷想留下来,就留在这里,留在眼前的人身边。她想得要疯了,也对自己的一时冒失怨恨得要疯了,完全不像是这个年岁的孩子会有的执念。

    “起来。”木潜说第一次的时候,跪在地上的木瓷没反应过来,一时没有动静,直到他又说了一次,才慌张地抬起头,看向木潜。

    木潜没别过脸去,正正当当地让木瓷看着,也看着她:“还要我再说一次吗?”

    木瓷手忙脚乱地从地上起来,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突然一软,往旁边一斜。侧边生出一只手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等木瓷重新站稳了才松开。

    “你知道我出了这院子,不管见着什么人都自称本座吗?”

    木潜的语气平淡,木瓷不知道他什么意思,迟疑地回答:“我……木瓷知道。”

    “你一开始是作为影侍的候选被挑出来的,影侍是怎样的存在,不会不知道吧?”木潜紧接着又问。

    “影侍是少主的影子,是奉献所有,永生不背弃不叛离的侍卫。”木瓷这次回答得很快,这是她曾念过无数次的句子。

    至少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是亮的。木潜站到木瓷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搭在她的头顶。这是一个满是安抚意味的举动。然后,木潜说:“既然要做我的影子,至少不要在我面前卑躬屈膝。”

    头顶的那只手是细腻而精致的,掌心有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木瓷猛地吸了吸鼻子。

    木瓷想,要是有一天她死了,一定是为了少主而死的。